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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鞋往事
2021年11月16日 16:32 上虞新闻网
来源: 上虞日报 作者: 吴仲尧 编辑: 文新

  想起草鞋,纯属偶然。那天去东澄古村看农耕陈列室,见到了久违的草鞋,一下子把我的记忆拉回到了四十多年前,母亲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搓草绳做草鞋的情景,在我的脑海里渐渐清晰起来。

  草鞋,顾名思义是用草做的鞋,在那个贫穷落后的年代,草鞋是务农人家必需的劳动用品,多穿在田间劳作的农民的脚上。

  在古代,穿草鞋是相当普遍的。据说贵为天子的汉文帝刘恒也曾“履不借以视朝”。苏轼有一名句:“竹杖芒鞋轻胜马,一蓑风雨任平生。”几乎成了浪迹天涯的隐士、侠客们标准装束的写照。说明草鞋不光平民百姓穿,连高人、皇帝也都在穿。由此可见,草鞋也是中国古人的一项伟大发明吧!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,若要说草鞋最可歌可泣的一段经历,我想,非两万五千里长征莫属。“打双草鞋送给郎,南征北战打胜仗。”当年红军就是穿着草鞋丈量着雪山草地,蹚过急流,翻过险峰,夺取了中国革命的胜利,草鞋可谓居功至伟。

  虽然说汉文帝也穿过草鞋,但那毕竟是很遥远的事情了。在农村人的眼里,穿草鞋就是务农人的专利,是穷困苦难的象征,是命中注定的,要想脱掉草鞋,简直是痴人说梦话,比登天还难。到了20世纪70年代末,恢复高考的消息,像一阵和煦的春风,吹遍了神州大地,这无疑给农村的孩子跳出“农门”带来一线希望。当时农村流行着赤脚还是穿鞋,穿草鞋还是穿皮鞋的说法。每个家长心里都盼望自己的孩子能走出穿草鞋的日子,不要一辈子待在这穷乡僻壤里。

  于是总是告诫子女,将来穿草鞋还是穿皮鞋,要看你读书努力与否。读书好考上大学,就能穿皮鞋,不好的话只能在家穿草鞋,摸田塍,晒猛太阳。

  我是穿过草鞋的,也记不清到底穿了多少回,穿破了多少双。记忆犹新的第一次穿草鞋,是读初一的那个暑假,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,多给家里赚几个工分,只有15虚岁的我,开始参加了生产队劳动。穿过草鞋的人都知道,不管草鞋打得多么柔软,对于初次穿的人来说,首先感觉是不舒服,怎么调整都觉得别扭,试着走几步硌得生疼,脚趾和脚跟勒着绳子,走不了一段路就磨出血泡,要不了多久血泡破了,渗出鲜红的血来,如同刀割般钻心痛。

  母亲是做草鞋的一把好手,她做的草鞋紧扎、耐穿,一般不硌脚。那时母亲白天在生产队里忙碌,做草鞋通常利用晚上时间。先是敲稻草,用木榔头把稻草敲扁捶软,捋清摔净草叶。再是搓草绳,两手各拿一小束稻草,夹在膝盖间,不停地一边搓揉一边添加稻草,差不多搓到尺把长时,就把草绳垫坐在屁股底下,继续搓揉和添加稻草,并不时从凳后面往外拉出结成的绳子,一会儿工夫,屁股后面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草绳。小时候,我也学着搓草绳,可是搓不了几下,两只手掌就火辣辣地发烫,变得通红通红。我便问母亲的感觉。母亲笑而不语,做出神秘的样子。我以为母亲手中有什么秘密,便掰开她的双手,发现手掌长满了厚厚的一层老茧,还有许多粗糙的皱褶。我想,母亲的手本该是纤细柔美的,但岁月的沧桑把她折磨成如此模样。看着母亲的双手,心里不免有些酸楚。

  绳子搓好后,开始编织草鞋。先把镶有五个耙齿的草鞋耙固定在长凳的一端,人骑坐在凳子的另一端,腰间系一根弯弯的腰架,然后按照草鞋的大小,确定草绳的长度,在绳子的中央结成两个圈,再将两个绳圈分别挂在耙上的子头上,草绳的另一头系在腰架上。一切准备就绪,便拿来捶软的稻草,用双手将一撮稻草拧成一股长条形,在鞋底架的四根草绳间左右穿梭。就这样,以草绳为经,稻草为纬,先编后跟,再编耳朵,最后编鞋鼻,接着用草绳串起鞋鼻鞋耳和后跟,用剪刀将鞋底冒出的一些稻草修剪掉,一只形如脚板的草鞋就做成了。这时,母亲会站起来,伸展那不知弯了多久的腰背,轻松一下,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后的笑容。

  印象中,无论搞集体经营,还是实行联产承包制,我都穿着母亲做的草鞋,在田地里摸爬滚打。即使后来考上了大学,终于实现了穿皮鞋这个梦寐以求的夙愿,但寒暑假回家,帮助父母劳动,依然习惯于穿着草鞋去田畈,觉得这样自在,少受拘束。

  走过那段艰难的岁月,中华民族进入了改革开放的春天,一穷二白的农村开始走上了致富之路,随着人们生活条件的日益好转,草鞋也从务农人的视野里逐渐消失了。即使需要下地干活,也是穿胶鞋、跑鞋、旅游鞋什么的,既牢固又方便,尤其是冬天,还保暖,免遭霜冻之罪。但草鞋作为一个时代的见证,必然给曾经穿过草鞋的人留下难以忘怀的回忆。这回忆,不管是辛酸还是甜蜜,苦难还是幸福,都将深深地刻烙在农人的心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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